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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ss 的享樂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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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後小林村 杉林鄉組合屋社區



 
在左營的高鐵站坐上了計程車,花了一個小時、一千兩百元的車資,才抵達位於杉林鄉的組合屋區。途中經過一片大型的建案,那是慈濟正要興建的大愛園區,未來將提供村民永久居住。然而在遷村、入住永久屋與土地歸屬上,居民與政府單位之間尚有歧見。
 
當小林村的新聞還熱絡的時候,那些在媒體簇擁中來訪的官員,總是冠冕堂皇的承諾傾聽民意,但實際執行時,卻在未與災民溝通的情況下,就草草決定將他們全都遷進慈濟大愛村,僅是為了達成「入住永久屋」的政治承諾,而絲毫不體恤居民的利益與心情,如此擅作主張而傲慢的作法,才導致了災民不滿與抗議事件。 
 
然而,關於抗議事件的新聞報導,也僅止於一天,甚至沒登上新聞焦點,台灣人的注意力隨即又轉向即將到來的選舉,與更多無所謂的承諾 ....
 
 
 
來到組合屋社區,出來接待我們的是重建發展協會的會長徐大哥,也就是行政院前的衝撞事件中,欄杆爬的最高的那位。小林村民多是平埔族的原住民,屬於漢化較深的平地原住民,歸類上屬於西拉雅族(Siraiya)。不過徐大哥的五官除了類似古埃及人的黑眼線之外,一點也沒有原住民的特徵。
 
徐大哥是小林村民,水災時好在阿里山務農所以逃過一劫。他說小林村原本居民多達六百人,水災當晚活埋將近四百人,僅有靠近村口的第九鄰因為土石流來的較晚,才能有四十分鐘的逃生時間,如今居住在組合屋區的小林村民,許多是九鄰的住民,但是小林村不大,即使住在不同鄰,也都是彼此的親朋好友,一下子走了這麼多人,沒有人能接受,所以徐大哥與我們剛見面,就對我們說,千萬別要求他帶我們去小林村,因為任誰回到小林村原址,都會不住掉淚。
  
簡單自介之後,徐大哥便「強制」帶我們逛了社區一圈,他說是要給紅十字會的人看的。
 
為了保護災民不受媒體記者、宗教團體或是遊客打擾,造成二度傷害,所以負責管理的紅十字會對於來訪的客人把關甚嚴,必須填寫表格審查才能進行活動,蔡大哥的目的便是讓他們先知道我們的來到。
 
即使徐大哥已經費心打點過,但是當我在社區裡四處拍攝的時候,還是三番兩次遭遇相關人員關切,正因為他們如此用心的保護著居民,所以我在社區裡的活動也盡量維持低調。
 
 
 
時值正午,社區裡青一色的同款式建築、新栽種而未萌新芽的樹、道路兩旁隨風飛揚的紅十字會旗,加上毫無人跡的寬敞道路,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灰霾般的荒涼。徐大哥說目前居住在社區裡的共有五十八戶,居民此時正前往鄉公所領取瓦斯爐,所以顯得有些冷清。
 
徐大哥指著社區裡僅見的幾位居民,淡淡的向我們介紹,這位年輕人全家都喪生了、那位阿婆如今只剩孤單一人、小妹妹的母親至今還沒尋獲 ...我想徐大哥早已對來訪的官員進行過無數次的解說了吧,他的口氣是如此的平和、以致於充斥著莫名的沉重 ..
 
大略的走過社區,記者朋友便獨自尋人訪問,待他徵得受訪人允許後,才會打電話要我前往拍攝。這段等待期間,我行走在靜默的街道,拍攝那些用厚紙板封起的窗戶、那些晾曬的棉被衣物,也進入組合屋拍攝內部的空間配置。這是個嶄新、功能俱全的小社區,卻四處尋不著一個稱為家的地方 ...
 
 
 
不久之後,我收到了朋友的訊息,前去拍攝他的第一個受訪者。朋友的採訪對象是一個年過七旬的老阿嬤,似乎是隻身住在小小的組合屋裡,阿嬤對於自己的親人是否罹難絕口不提,僅以「一切都過過去..」的方式回應,除了這件事之外,對於災難當時的回憶、居住的現況、或是對強制遷村的不滿,老阿嬤總有說不完的話。
 
我在一旁靜靜的做好攝影的工作,並未加入朋友的訪談,也試著不讓自己感染當事人的情緒,執起鏡頭時盡量不讓阿嬤感到壓力。除了主角的攝影,我也拍攝了老阿嬤拿出來的一張相片、與一尊木雕,這些是八八水災過後,阿嬤再度走回早已被土石淹埋的小林村辛苦拾回的,那張相片是阿嬤的老伴,而那尊斑駁的木雕,是老伴生前的作品。
 
在簡短的拍攝過程中,我都以阿嬤稱呼這位老人家,這是我向來的習慣。老阿嬤有很多故事、很多辛酸、很多無奈,但為了不甘擾受訪過程,我在拍攝完畢後,便不戀棧的起身離開,好將訪談現場單獨留給記者朋友。
 
離開時,阿嬤很客氣的推門送我,隨著關門的軸承聲響,阿嬤在我的背後,輕輕的以台語說了一句「還能聽到有人叫她阿嬤,真正很歡喜 ...」。
 
踏出阿嬤家門後,我的眼淚便不爭氣的流下來了 ...
 
 
 

 
後來,朋友與阿嬤的訪談持續了幾個鐘頭,我想他大概會有一篇精彩而深入的報導了,而如果經由這篇報導,能讓某些人確實明白自己該做什麼、該負起什麼樣責任,那才是最好的事 .......


 
後註 :
朋友的報導,刊登於 2009.12.9 蘋果日報 人間異語專欄
標題為:請記得來不及長大的孩子

 
 
 
攝影器材使用 :
- Canon EOS 40D
- Canon EF 24-105mm F4 L、Tokina 11-16mm Fishe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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