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ss 的享樂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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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湳洞的夜藍 山城美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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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在水湳洞經營咖啡店的海倫小姐正打算前往朋友的藝廊搬回老舊的咖啡機,遂邀我同行,順便介紹那兒的朋友認識。藝廊距離我們所在的咖啡店不用五分鐘路程,待海倫小姐打烊了店面,我們便悠哉的散步過去。
  
夜藍的幕色覆蓋大地,也為老街披上了古染,斑駁的磚瓦在海風與山風匯流的小鎮沉澱著光陰,一如電影【悲情城市】裡彷為神隱的老厝,隨著四季變化緩慢的呼吸,曾幾何時,電影裡描述的山城九份早已無力啜泣,覆上了名為商機的氧氣罩之後,幾乎窒息的死態竟華麗的可怖,這恐怕是侯孝賢導演始料未及的吧。如今這股駭人的潮流也鬧上了金瓜石,最終想要憑弔這城市的悲情,「水金九」三處,似乎也只剩下水湳洞了。
 
 
   
 
即使是周末,偏安山腳的水湳洞街道仍相當安靜,除了幾聲狗吠,也只有自金瓜石下山且不幸轉錯彎的車子偶而錯愕的駛過。
 
來自台北的海倫小姐,在金瓜石整理了一間「小魚民宿」,也在這鮮少遊客的水湳洞開設了「小魚咖啡」,無論是民宿或是咖啡店,門面皆不見五彩斑斕的招牌,外觀上也只比鄰近民厝多了些個性,絲毫不為山城帶來多餘的負擔,懂得尊重與融入環境的此般技藝,便是藝術家不同於商家之處,就這點而言,海倫小姐著實是位藝術家,雖然她不承認。
 
與水湳洞以金瓜石溪之隔,便是此地著名的景點黃金瀑布與十三層遺址,遠遠望去盡是天晚欲歸的遊客,錯雜著大小巴士行軍般的霸佔著道路,絡繹不絕的朝著下方的停車場挺進,不過遊客的嘈雜傳不過溪,也傳不進水湳洞社區,便盡數坑殺在溪谷山風之中了。
 
相對於彼岸的人聲鼎沸,此岸的清幽孤絕便稱得上淨土了,行至藝廊短短五分鐘的路程,天清地涼教人忘卻白日燄苦,偶獨遙望彼岸熙攘的駭人景像時,才會幸災樂禍的念聲阿彌陀佛。
 
 
 
 
海倫小姐所說的藝廊,就位在同條街的另一頭,原本是間三層樓的舊式理髮廳,經由在地幾位藝術家的合力整建,現在是作品展覽與藝術交流的場地。藝廊的門口懸掛著一塊小小木額,勁韻風雅的寫著「山城美館」四個字,說是招牌也實在低調了點,一如這不顯眼的招牌,山城美館的門面也稱不上光鮮亮麗。
 
如此不張揚的風格,正也彰顯著設計者的高度,座落水湳洞街上的山城美館,絲毫無意強娶山城的幽靜以為陪襯,而是自然而然的融入水湳洞的街景,並與其一同織入向晚的夜藍天色,共榮地成就了一幅畫作。
 
在微涼的夏夜晚風中等待我們的,是老舊咖啡機的捐贈者,也是山城美館的藝術家歐陽彥城先生,木額上「山城美館」四字便是出自其手。歐陽先生是位畫家,來自金門,不惑之年舉家搬遷水湳洞,由於時常光臨小魚咖啡而與海倫小姐結識為友。
 
此時歐陽先生的畫作正展覽於金瓜石的黃金博物館(水湳紀事-歐陽彥城個展),然而
關於畫家的其他事蹟,在網路上收尋得到的頁面寥寥可數,還不及一個噘唇晃乳的廣告新人,表象總是膚淺刻薄的,好在藝術家的視野從不拘泥表象,歐陽先生曾經將自己的生命比做一顆乘風飛翔的種籽,隨著際遇遠颺,雖然無法全然依照自由意志,然而生命的飄移卻也因著隨遇而安的心境而成就了一幅深究而有趣的畫作了。
 
比起浮光泡影般的虛名,如此自慢翱翔的視角才是藝術家追求的高度吧。
 
海倫小姐替我引薦時,也稱呼我為藝術家,雖然嚮往著同樣的高度,但我究竟只是一隻肥大的土雞,想要展翅高飛才發現自己沒有會飛的翅膀。或許,旅人,才是我安然的階位。
 
 

 
 
山城美館除了展出歐陽先生的畫作,也陳列著陶藝家許居福先生與木鈴藝術家林正文先生的作品。
 
美館一樓的工作台上排列著眾多木刻雕像,粗如鉛筆、細如竹筷,歐陽先生說這些是海邊撿來的浮木,用美工刀一筆一劃彫刻出來的,喜歡的話都可以帶回去作為紀念。
 
細看著些小人,姿態或仰或弓,似在參悟禪理而陷入五里霧中,臉上沒有拈花微笑的自在,而是閉目凝神等待著投竹悟道的契機。
 
然而其中卻有一尊,作者沒有為其刻上五官,在這茫茫"人海"之中,顯露不著空有的本來面目。佛經上說,金錫震開地獄門的地藏王菩薩,能化身無量應機而教,當以什麼面貌方能救渡者,祂便化身那樣的面貌,木雕小人之中這一尊無面者,便是以地藏菩薩的方便面貌,將甚深禪意託付於作品之中了。
 
不論這是偶然,或者出自作者的本意,這些作為伴手禮的木雕,著實令人喜愛,只可惜我們來訪的目的本是替海倫小姐搬運咖啡機,並沒有事先知會,故無緣得見這些雕像的創作者,只能從這一張張的面孔中與其神交。
 
 
 
 
欲搬回小魚咖啡的老舊咖啡機就放在美館的二樓,不過踏進美館沒多久,我便已忘卻此行的任務,在歐陽先生熱心的導覽下來到三樓的展示室。
 
踏上了古意猶在的階梯,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掛在牆上的畫作,而是牆上的一窗夜藍。由這扇窗向外望去,橫陳著一幅畫作:陰陽海帶著波濤的紋理,構圖在畫面中央,接洽著左上角的廣闊海洋,右方是順勢高升的丘陵,色調濃厚且沉穩,接連著橫亙在畫面下方的水湳洞燈火。
 
這一窗風景深邃而美麗,令人屏息,卻也叫我擔心,擔心的是歐陽先生掛在牆上的一幅幅畫作,要如何才能與這麼美麗的窗景匹敵?
 
僅捱著窗戶的牆面上,就正巧展示著一幅以水湳洞風景為素材的畫作,直叫人緊張。那幅畫的格局立直,也如一扇窗。
 
 
 
 

畫裡的遠方堆積著厚重的靛藍雲彩,隔著海面上的薄霞,漂浮在拱成大弧的海平面上;海色明亮而開朗,波光粼粼之上一支小舟,註解著大洋的廣闊與距離感。畫面中央的沙灘靜靜躺在石崖腳下,被蔥鬱的草木簇擁,閃爍著一片潔淨。畫作下方原本應是街坊的位置,卻留著大片的空白,僅以墨條隱約勾勒著建築的方整線條,彷彿是一幅未完成的作品。
 
畫家筆下的這扇窗景,描繪的不只是風景,而是束縛的掙脫。
 
厚重的積雲可以彩度飽滿,不再是令人不安的灰黑;這扇窗所在的樓層,也可以高的讓海面弧成了圓;畫的本身脫離了完成與非完成的枷鎖、著墨與未著墨的桎梏,以一種現在進行式的姿態,諭示著只要拋開了開始與結束的概念,每個當下都是完整的片刻。
 
即便這幅畫的裱框方式,也展現著作者的意念,畫的本身掙脫了框架的囹圄,不再圍困於畫框中央,彷彿奮力的游至畫框上沿,浮出令人窒息的概念之海,讓自己的美有了呼吸的空間。
 
鑿在牆面的窗、與歐陽先生筆下的窗比鄰而展,實在是相當精采的對比,前者的美麗深遂而靜雅,後者的美麗則是奠基於前者,在創作者的筆下重新盛開為另一番風景,多了份靈韻色彩。
 
歐陽先生一一向我們解釋每幅畫的構圖與動機,也介紹了水湳洞的四時之美,言語之間神采飛揚、精神奕奕。如其自述,他是一位種子般的藝術家,在落地生根之後,才正要展現其龐大的創造力。
 
 
 
 
步出山城美館時,水湳洞的夜藍天色早已滲入深深墨色,海倫小姐的咖啡機則在其他朋友的幫忙下,先一步回到了小魚咖啡。我們與歐陽先生握手言別,便再度踏上短短五分鐘的歸途。
 
遠處金瓜石的千家燈火,不知何時已是璀璨一片,猶如散落大地的金屑,覆蓋著沉沉睡去的山丘,閃爍不定的澄黃光芒似乎在提醒著我們,千萬別忘記此地過往 - 那礦業發達的繁盛景象。
 
然而,比起繁盛的過往,此時宜於憑弔的氛圍、略帶孤寂的靜謐,才是水湳洞的現世之美。
 
或許在不久的將來,水湳洞也會步上九份、金瓜石後塵,重新成就遊客如織的另一番繁盛景象吧。屆時,我們又將以什麼樣的象徵,在五光十色的招牌中,憑弔此時惆悵的山城夜藍了呢?
 
 
 
黃金萬兩一首詩,重輕難語俗人知,
 
黃金耗盡詩名在,始信千秋勝一時。


                                 - 李石鯨 << 瑞芳金山即事 >>

 
 
 

使用相機:Canon EOS 5D
使用鏡頭:Canon EF 24-105mm F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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